只有在他面前,你可以毫無尊嚴、面對自己的不堪。

昨天是雪跟男友分手的第十三天,卻是第一天我沒有接到她不停啜泣的電話。在她狠狠地哭了將近兩個禮拜、所有朋友都已勸到無話可說的時候,她突然回復正常。

在一陣追問之下我們才弄清楚,原來,那個成功安撫雪的,正是她前前任的情人,風。

「那天半夜,我又作噩夢醒來。我不敢再打電話給你們,我想,你們都要早起上班,而且我已經這樣吵過你們好幾次,我一個人抱著被子哭得胸口發疼,最後,我打電話給風。」雖然當時已經是半夜三點半,雖然風至少有兩年沒有接到雪的任何電話,但是他還是二話不說,開車四十分鐘到位在非常市郊的雪家,而且還帶了雪喜歡的無糖熱豆漿。

現實生活不比偶像劇,雖然風可能做了比劇情還感人的事,但是他們兩人沒有因此奇蹟似地再續前緣;風只是很有禮貌地陪她到天亮、送她去上班,然後兩個人又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軌道。唯一有所改變的,是風大概每隔一、兩天就會給雪打個問候電話,說說笑話,為雪排解一下心情。

「我並不是重新又對風燃起愛苗,只是我從他那裡感覺到被重視、被疼愛,所以給了我振作的力量。」當然,雪這麼說,免不了要被我們這些死黨狠狠吐槽一番,人家半個晚上的功用比我們十二天來無日無夜的努力還有用,我們當然要大力批評雪重色輕友。

但事實上,我們心裡卻都很清楚:在自己最糟的時候,最能安慰到自己的,就是那些曾經跟自己交往過的人,這些與你過去緊緊交纏的EX們,能給予一種別人給不了的安慰,某種介在曖昧與親密之間,帶著少許類似愛情虛榮的情愫,就像一帖失戀的特效藥,能夠迅速止痛。

這種情形我們或多或少都遇過,不需要覺得這樣似乎不符合高要求的道德標準,我們應當更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情緒反應。我自己就有過這樣的經驗,在我毫無尊嚴、只想放聲痛哭的時候,在我只需要有人可以毫不考慮地擁抱我、安慰我的時候,我想要在身邊的,正是那個我知道曾經深愛我,我也深愛過,在內心深處可以完全信任的那個他。

或許你會覺得奇怪,如果只是要找一個信任的人,難道沒有「換帖」的朋友可以找嗎?當然,絕對不是沒有,可是,當年紀漸增,你會發現一件可怕的事:身邊的朋友越來越疏於聯絡,即使是對你、或你對他而言重要的朋友,也都有自己繁重的生活要面對,尤其當每個人都開始有固定的感情關係,自己變得越來越沒辦法拿一點小事去煩惱別人,尤其是朋友,正因為你太了解對方的忙碌與疲倦,你更沒辦法任性地丟出你的煩惱和痛苦;而且,你不得不承認,不論朋友是多麼知交,有些話、有些難堪,你還是很難在對方面前坦白。

可是,說來奇怪,當兩個人曾經在感情上有過深刻的互動,似乎就有一種難解的絲線牽連,因為這種時候,需要的只是一個曾經在生命裡與你親近的人,這種關係,有曖昧的距離,卻已經失去曖昧的動力,所以一切變得沒有壓力。

於是,你無法對朋友傾訴的部分,卻可以對你的EX說,在那個你曾經熟悉、眷戀的氣味裡,你彷彿打輸架的孩子回到了家,一身的疲憊與不堪,終於都能卸下。

當然,並不是所有的EX都能和你有這麼美好的互動,我也知道有太多不歡而散的例子,不論是言語上、甚至更激烈的傷害,都會讓人想要從此不再見面。

分手通常都會有所怨懟和不快,但大家早已不再是十五、十六歲的年紀,當最嚴重的情緒過去,是不是可以試著轉換關係?

我最想說的是,你的EX可以成為你一生的夢魘,也可以是你最重要的支援。如果你們不適合的只是婚姻或愛情,那麼當這個要件除去時,或許可以讓你生命中多出另一個家人。

然而,想要讓EX成為正向的資源,還有兩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謹記在心:一是尊重他現在的關係;另一就是不要輕易地舊情復燃。

即使你在對方的心裡是不可被取代的過去,也不能為對方的現在造成困擾,不要以任何形式有意或無意地逼迫你的EX,在現在和你之間作選擇,這是殺雞取卵的作法,不要自己毀壞屬於你的、屬於過去的特權。

再者,如果你對EX餘情未了,沒有把握可以把持得住,或許你還是應該選擇不要見面;甚至有一種獨特的關係,是只能有愛,無法退一步來作朋友,那麼,你只好放棄這樣的EX。

因為這是一種對你目前伴侶的尊重,也是對EX的禮貌。確實你或許還可以輕易撩撥對方的情感,但是既然你們已經選擇了結束關係,就要尊重這個決定,否則,在藕斷絲連、來回往返之間,一樣會不斷地割裂還殘留的美好回憶,傷害仍舊難以走出情傷的那一方。

相對而言,關於EX,我們就有另外一件事要學習:面對並善待你現任情人的EX。換個角度說,既然你有可能需要你的EX,你情人的EX也可能需要他,所以如果現在的情人準備、或是正在跟他的EX聯絡時,你是不是也該準備好自己的風度?而且,如果那就是他的家人,你是不是至少要保持冷靜地與他相處?

愛情裡需要不斷地將心比心,不論對象是不是你的情人,這不是一種比力氣大的遊戲,應該要做的是更加包容。

如果你的伴侶有這樣的認知與努力,作為有EX的你,自然也得對現任的他負責,顧慮對方的情緒,試圖得到對方的諒解,會讓你的愛情不論是對EX或現任都更臻成熟。

以前的人說,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,在愛情裡,這句話應該更具體地被轉換成:人的一生中應該多累積一些EX。他們記憶著你美好的過去、標記著你的成長,並且在你最脆弱的未來,是你可以閉著雙眼、握住的那雙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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